作为北京奥运37个比赛场馆中最具标志性的一个，6月28日，鸟巢终于竣工，至此，北京奥运会全部场馆都已交付使用。

 

    一个个壮观的体育场馆打开大门，六七月份的北京那不太明亮的阳光照进来，预示着奥运会真的临近了。此刻已没有几个人意识到，这也是一个告别的时刻，那些奥运场馆的建设者们，纷纷卷起铺盖，离开北京。

 

    “五个工人里，现在还在北京的只剩一个了。”前几天，苏坚给我发来短信，他不知道那四个人一个多月后会在哪里，他也不确定能否得到承诺给他们的奥运门票。

 

    苏坚业余时间喜欢搞一点行为艺术，北京奥运让他最感兴趣的题材，是被许多人漠视的奥运民工，他想到搞一次互动性的艺术实践。

 

    尤其是听说在奥运期间，北京可能实行严格的流动人口管理，他很想让奥运民工得以坐在自己建造的场馆里，看比赛，像个主人一样分享奥运。

 

    去年8月，广州美院的青年教师苏坚来到北京，在奥林匹克公园附近的工地上找到五个工人，请他们进入自己的名为《他们》的画作。

 

    先让我们认识一下这五个人：河南的房只、陕西的王红涛、黑龙江的于庆祝、河北的王社起和张艳群。

 

    听说工头特许了，当模特也算出工，“他们”满怀好奇地站到苏坚面前，真是不明白，为什么要画自己，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穿上皮鞋换上干净衣服？不过，管它呢，可以不晒太阳，还可以随便喝水、抽烟、聊天，真是不错，简直是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。听画家说，要请他们观看北京奥运，游览北京景点，他们有点将信将疑，这可能是真的吗？

 

    模特们还对一件事情很好奇：这幅画能卖多少钱？听说可以卖到几万块，大家都表现出诧异的神情：在屋子里画几下，也不觉得辛苦，就能挣那么多啊？

 

    一个月后，画作完成，而苏坚的艺术实践还远未结束，他的画作拿到北京国展去展览，把模特们都请了去。“他们”当然很兴奋，看到那么多奇怪的画，还看到自己被挂到上面。唯一的遗憾，就是几个人都觉得把自己画得丑了点，于庆祝私下说，把我的眼睛画歪了。

 

    接下去，苏坚希望把《他们》拍卖出去，至少不低于30000元。除了请“他们”看比赛，苏坚还希望这笔钱足够工人们坐一次飞机，住一下高档宾馆，吃一顿大餐，完全是梦幻般的体验。

 

    “整个活动期间，也不能太寒酸。”

 

    《他们》的特殊之处，是以红蓝白相间的编织袋作为画布，这使得拍卖颇不顺利。最终，一位匿名人士以32008元拍得了《他们》。

 

    这笔钱，只作为五个工人的奥运专项经费，花不完，也会分给他们。

 

   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，四川大地震发生后，五个人都同意了苏坚的提议，从卖画款项中拿出800元，捐给灾区。

 

    看奥运的钱落实了，“他们”把活动继续下去的热情并不都是很高。有人给苏坚发短信：苏老师，你干脆给我1000元算了。但也有人愿意把梦做下去。

 

    接下来的麻烦，是那么抢手的门票怎么落实。苏坚找到赞助奥运的保险公司，他们承诺购买其产品就可获奥运门票。干脆给民工们买保险吧，这本来就是不错的事情，苏老师为这个机会感到快慰。不过直到现在，门票还没最

后落实。性急的张艳群一再向我打听：你说还有戏吗？

 

    进入夏季，为了给奥运“让路”，北京的很多建设工地都停工了，至少很多工种不允许作业了，没钱可赚，留下作甚？哪怕真想留下，也有很难的一道坎儿——北京上个月就开始清理地下出租屋。五个人里面，张艳群比较幸运，他的公司是做维护的，场馆竣工也不能离开，其他四个人，已陆续离开了北京，寻找新的赚钱机会，像一群追逐草地的绵羊。

 

    奥运民工据说有30多万人，他们的选择也大多如此。

 

    不要矫情地以为他们是“黯然退场”，在我接触的所有工人中，他们都会说，奥运是好事情，但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除了干奥运工程拖欠工资的现象会少很多，北京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留恋的，哪怕想找个“小姐”，难度和成本也比其他地方大。

 

    奥运期间，“他们”中会有几个人放弃工作，来北京体验一下梦幻之旅？现在看来，依然是个未知数。不过在奥运建设者中，他们或许因一段“艺术历程”而显得幸运了。

 

    听一位记者朋友说，在瑞士洛桑的奥林匹克博物馆里，北京奥运的建设者们得到了足够的尊重。北京奥运展区里，在鸟巢和水立方的模型旁边，有一组奥运建筑工人的笑脸合成的砖墙，还写着一句中文：“看什么，笑你呢”。

 

    这组展品的标题是：向工人致敬。

 

    或许，工人们都很幸运了，有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向他们致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