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操全能王杨威早就摘掉“千年老二”的帽子， 凯尔特人的加内特也拿到他个人第一枚NBA总冠军戒指，而荷兰足球队又一次在欧洲锦标赛中成为叫好不叫座的陪衬。大约他们最知道“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”的滋味。站在颁奖台下，看着别人振臂欢呼，自己上去握手不好，不去握也不好。酸楚。

 

    这次要说的故事围绕两个25岁的中国小伙子展开。如果他们在8月份的北京再度错失机会，很可能将成为自己一生的债务人。

 

    我，王皓，欠你王皓一个天下第一；我，林丹，欠你林丹一块奥运金牌。我们再也不能直面韩国人柳承敏和印尼人陶菲克。

 

    这就是宿命，或者，这不是宿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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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3比11、11比9、9比11、9比11、13比11、9比11。

 

    北京时间2004年8月23日晚，雅典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，韩国人柳承敏每打出一个好球，就攥紧拳头，圆瞪怒目，嘶吼一声，这几乎像耳光一次次甩到王皓脸上。哥们儿你输了，2比4，“中国乒乓队唯一在奥运会男单决赛输球的人”。

 

    那是不堪回首的一次失利。

 

    用王皓父亲王忠全的话来讲，马琳、王励勤和王皓三人都犯了同样的错，那就是轻敌。马琳瞅不上瓦尔德内尔，王励勤瞅不上王皓，王皓瞅不上柳承敏。可是结果呢，三保险变成零。男队主教练刘国梁无奈地看着王皓落寞的身影，王皓咬紧牙关，强忍着泪水朝前呆滞地走。

 

    那天，王皓打电话给长春的家里，听到的却是“请稍后再拨”，吉林广播电台占了这根线，他家里挤满了媒体。人们原以为是一次狂欢，最后却是手忙脚乱地送出安慰。电话终于接通时，王皓却只是哭，哭得不好意思挂了，又再拨。如是六次，竟至一言不发。

 

    同年10月，记者采访王皓，他顾左右而言他。“马琳曾这样形容自己的紧张：奥运会时每天能睡两个小时都是奢侈。刘国梁成为教练后，甚至夜夜无眠。你说我怎么就睡得这么好呢？每天凌晨两点睡，一直可以睡到隔天中午才醒。十个小时的睡眠，简直比婴儿还好。比赛前几天，我躺下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拼。决赛前，我的想法是：有机会。结果，孔令辉还在看碟片，我已经梦周公了。虽然辗转反侧一夜，倒也没感到紧张。

 

    “但入场时在运动员等候区等候，门一开，全场都是观众，所有人的眼神、包括所有场地的灯光全都对着你，突然间就感觉这是决赛，这是四年一次的奥运会的决赛！人一下就软了。”

 

    这似乎不是理由。且再听：“2004年奥运会我打到最后一直被柳承敏压着，从气势上就被他压着。蔡指导他们从看台上一直喊，让我跳，让我叫。但到了那种特定的环境下，虽然想去这么做，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。”

 

    赛后，刘国梁说：“人总要有这个过程。”可这样的原谅与鼓励，并不能带来笑容。当别的奥运选手衣锦还乡时，王皓却要错失放走一枚重金的内心压力。失守的战士难还乡。

 

    四年后，王皓说：“以前和别人去聊雅典奥运会的时候，根本就不太想去说这个，可能表面上也在说，但实际上不想去说。

 

    但是现在还是挺愿意跟人聊的，因为这也是一种经历。很多人有赢得奥运会冠军的经历，但男队只有我一个人有奥运会单打决赛输球的经历。”

 

    他愿意揭开这个疮疤，但是会开心吗？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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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时候，王皓的名字叫“乐乐”。因为邻居家的孩子又哭又闹，王皓却见谁都乐，谁抱都乐。三岁时，王皓跟着妈妈刘志英去她上班的长春市专用汽车制造总公司，一进厂门便被大伙轮着抱。几位长着络腮胡的叔叔，还把他放在自行车的前车筐里，带着他到处逛。王皓的妈妈说：“你说，我家的孩子怎么成天乐呵呵的，他乐什么呢？”

 

    由于乐到了淘气的份上，刘志英和王皓的奶奶将他打扮成女娃，给他扎小辫子，结蝴蝶结，抹口红，穿小花裙及红皮鞋，以至有时甚至王皓自己都产生性别错位感：我是女孩中最漂亮的。

 

    在拍照片时，王皓要摆柔美的造型，奶奶又总是悄悄跑过去撩开他的开裆裤，露出重点部位。

 

    在再难装扮成女生时，七岁的王皓又回归淘气的本性，他的爸爸王忠全这个时候想到让他打球、学武术。后一项被他奶奶阻止了，“武术可不能，不然以后还不把家门拆了？”

 

    那个时候的王皓还很聪明，一个人揣着五毛钱坐车去训练，等五毛钱的大公交。有一次王忠全去接他，却见他从一元钱的小中巴下来，大异。王皓说：“我上车和阿姨商量，这车有空座，别人花一元钱坐，我不坐就站着，花五角。”

 

    王皓天赋强悍，只要是长春的少儿比赛，他准拿第一，就是面对大孩子也不怕。以至后来大伙看到王皓都自动缴械。听说某项比赛他不参赛，有些家长还会激动地拉住王皓妈妈的手再三感谢。那时，教练和父母说，文能考清华北大，武能夺世界冠军。

 

    可是现在开心的证据只残留在王皓的相册上了，在那里他的幼时照片被加工了。刘志英给暴露的重点部位一一贴了白纸条。

 

    不快乐始于进八一队。山外有山，天外有天，王皓回家省亲时渐渐安静起来，什么也不闹了。因为13岁的他在新队伍里太难赢一场比赛了，他怎么和如日中天的师兄王涛和刘国梁比？就是看也是越看越自卑，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行。

 

    他进了部队这个等级森严的环境，成为中国乒乓球这个金字塔的塔基，他的任务是给大哥们加油，低着头默默跟着大哥们走。郁闷时，他曾有过和队友李威打架的极端举动。那次发生在队内一次比赛中，双双落选的王皓和李威当晚继续训练。王皓发球不小心打到了李威的脸上，还在生闷气的李威过来就给了王皓一脚，小他几岁的王皓也毫不示弱，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。最后的结果，以两人做检查、再犯类似错误开除的警告而告终。

 

    两年后，他进了国家青年队，状况依然如此；又两年后，他进了国家队，状况还是没变。那是2000年，王皓抬头一看，都不是队友，都不是人，都是一座座山。转过身走到陈列奖杯的地方，也没有一个刻着自己的名字。自己难道是个中国乒乓博物馆的参观者？他数了数，日本公开赛、韩国公开赛、瑞典公开赛、丹麦公开赛、奥地利公开赛、埃及公开赛，自己外战外行。而回到国内，内战也外行，在中国队中连及格线也踩不到。

 

    彼时，王皓回到长春两室一厅的家中，躺在地铺上小声地问：我怎么老输，老赢不了呢？

 

    爸爸王忠全说：别着急，输球不是坏事，是经验教训。王皓点点头，可是输球难道是好事吗？

 

    两年后，王皓才露头了。依靠直板横打，他在2002年2月埃及公开赛上夺取男单冠军，终于对自己有个交代了。四个月后，他的状态好得惊人，在中国公开赛上胜八一队的师兄刘国梁。两人并肩走出赛场时，观众席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。好像是欢庆交接班。但在2003年，他第一次参加巴黎世乒赛时，带回的却是男双银牌和混双铜牌。回来后，他陷入在单打输给奥地利陈卫星的懊丧情绪里。他还太嫩了。

 

 

 

    2004年1月2日，由于谈恋爱，王皓看着女友范瑛被调整回河北省队。王皓很内疚，想自己作为男孩，应该负责，也主动找队里表示要罚自己。在接下来的卡塔尔世乒赛团体赛上，王皓本是五号选手，并没感觉担子多重。可决赛对德国队时，刘国梁提出让王皓打第一场，碰波尔，王皓很不情愿。“打之前教练找到我，让我打头阵。我自己以前很少打第一场，没什么把握。后来教练再三找我谈，说反正你不打第一场就打第三场。”他3比0干脆地拿下了波尔，却是感觉自己从此被推到风口浪尖上，从此再也没法躲了，再无退路了。

 

    然后就是雅典奥运会折戟。

 

    别人不会把他的银牌当什么奇迹，别人只会说他随意地放走了一块金牌。然后是2005年上海世乒赛被丹麦人梅兹活活用高球放出8强，然后是全国锦标赛男单决赛“一点也不会”地输给王励勤——当时，刘国梁正在直播室，气得冲出大门，大骂王皓“能把教练打成哑巴”。

 

    那两年时光，王皓碰到媒体就说：嗯，决赛输了。

 

    然后他稍稍转运了，2006年11月，多哈亚运会，他战胜那个“抢劫者”柳承敏，战胜队内老大马琳，一举夺魁。可这是亚洲冠军。2007年10月，他又拿下生平第一个男单个人世界冠军——世界杯。虽然人们把他和王励勤、马琳并列在一起称为“三驾马车”，可这毕竟还不是乒乓球运动员心目中最终的奥运金牌。

 

    2008年春天，王皓因为队内赛表现不佳被刘国梁痛批，刘甚至说，不应当让他参加奥运会。

 

    这句话如果成真，王皓的一生就断送了。王皓开始回归成为好勇的战士。王皓说：“不求尽如人意，但求无愧我心。”可是他又将这样的话修订为：“想做第一，敢做第一，能做第一。”他只有用胜利来洗刷在奥运会上创造的“队史兵败纪录”。

 

    王皓目前已跟队到达厦门封闭集训。国乒领队黄飙表示，这次除了练习技战术，重点还有调整球员的心理问题。按照他的说法，这次重要是照顾王励勤，而王皓的状态没什么问题。

 

    但愿8月王皓成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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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“2004年8月16日，林丹参加雅典奥运会。”

 

    福建人林建斌在一本荣誉簿记下了这一条。这个本子从1992年5月17日记起，林建斌的儿子林丹夺取了龙岩上杭县羽毛球赛冠军，至2008年5月18日林丹和队友一起拿下汤姆斯杯时，荣誉已经记满一个半笔记本。那么多冠军，别人可能羡慕死了，可是最重的一条却是“参加”。林建斌也不好记成别的，毕竟他儿子在雅典第一轮就输掉了。而林丹的女友谢杏芳也说，这是他最不能忘记的一场比赛。

 

    那天，赛前被认为获胜后要行军礼的林丹出场，对手是新加坡的苏西洛，大家以为是个过场，却不料头号种子以12比15、10比15惨别16强。林丹怎么了？

 

    后来，江湖都知道一句话，“我是大满贯冠军，而他（林丹）只是世界冠军，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选手。”这句话是雅典奥运冠军陶菲克说的。世间凌辱莫过如此。很多人觉得，陶菲克的这句话有点言过其实，毕竟林丹已经是两届世锦赛冠军在手的世界排名第一。但是林丹怎么去反驳？

 

    倘若在8月的北京，林丹仍然不能夺冠，那陶菲克的挑衅很可能就成为永恒的伤口。规则就是如此：一个大满贯获得者将会被永远记录在世界羽毛球的名人殿堂中。而林丹的世锦赛冠军增加再多，也只能算是聊表安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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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皓，构成他性格的A面和B面。

 

    2008年汤姆斯杯，一直被视为焦点的林陶大战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排在节目单里，因为在印尼队的出场阵容中，陶菲克被排在第二单打的位置，而林丹仍然是四年未变的“一单”。结果别说林陶，就连中国和印尼这对老冤家都没能碰面，主场作战的印尼被韩国队挡在决赛门外，更加残酷的事实是，在一共四次的上场机会里面，陶菲克输掉两场。

 

    输掉半决赛后，陶菲克把球拍扔给那些一个星期以来一直喊他名字的球迷们，悄然离去。陶菲克已然不是那个会诅咒对手、和球迷大打出手的坏小子，他承认自己老了、累了，希望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，希望放下球拍，抱起女儿。然而林丹却没这个洒脱的资格。星座书上说出生在10月14日这一天的人“需要通过胜利来建立信心”，他的终极胜利还未到来，他的人生还未建立。

 

    半决赛输给李宗伟让林丹忽然找不到北，“赛后我问过汤指导（男单教练汤仙虎），李宗伟的速度从哪里来的？不知怎么回事，场上节奏被他掌握了。”团体赛的难处在于，即使你输掉了一场，后面还得上场继续拚。5月18日，对韩国队的赛前准备会上，总教练李永波一边说：“林丹，你在之前的团体赛上都表现得很好，这次汤杯虽然输了一场球，但是这都是很正常的，明天的比赛，我相信你会赢。”一边又对蔡/傅海峰嘱咐，“要做好林丹输球的准备。”

 

    朴成焕在很多人看来和林丹不是一个层面的选手，排名一直在世界前5到10名晃荡，没有一个有说服力的冠军头衔，可此前他却保持着对林丹交战纪录优势：三胜两负。他还说汤姆斯杯决赛，他希望能够延续这个优势。

 

    他险些做到，因为林丹的失控。朴成焕取得了不错的开局，比分5比2，朴成焕一个很明显是界内的球杀在林丹的半场，后者跟裁判争执起来，但判罚没有因为林丹是世界排名第一而改变，只能继续比赛。紧接着一个朴成焕的发球，林丹判断失误，没有做出反应，再接下来一个回球下网，林丹以10 比21这个很难让人相信的比分，输掉了第一局。

 

    虽然最终林丹跌跌撞撞地为中国取得开门红，但熟悉的人都说那天场上的他“很不林丹”——在每个球打完的间隙，他总是朝着汤仙虎和李永波坐着的角落望去，希望从教练员口中得到有用的提示，而往日的林丹通常是早早站在网前做好接发球准备；又或者，他这次总是把精力花在找干燥剂、请求工作人员擦地板等方面，他是在排解紧张和压抑吗？

 

    李永波在总结汤姆斯杯时说：“一般优秀运动员，获得胜利比较多，人比较浮躁、骄傲。一旦输球，人就比较谦虚。输一场球并不影响林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单运动员。”这样的话语似曾相识，去年苏迪曼杯林丹输给李宗伟后，总教练也有过类似的总结。

 

    但是这样的话还能放到北京奥运会上去说吗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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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生。

 

    在福建龙岩上杭县政府旁边，有栋16层的大厦，林丹的家就在大厦最高层。从他家窗户望出去，一边是水波汹涌的汀江河，一边是整个上杭县城。林丹并不出生在这里，从2005年为父母购置这处房产后，林丹只在这个家住过两晚，林丹记忆更深的应该是上杭大桥边上那处普通的住宅楼，几十平方米的房子里面住着一家三口，那时他在别人眼中是个“有点多动症倾向”的顽皮小男孩。

 

    1969年，林母高秀玉被下放到上杭，回城的时候她把回城名额让给家人，自己则留在上杭县医药公司工作，后来她认识了当时在车队开货车的林建斌。在这个现在大街上还能看到水牛在走的县城，双方都有固定工作的林家，用林建斌的话说是“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”。林丹小时候没吃过什么苦。

 

    9岁就离开家乡的林丹身上很难找到客家人的影子，同样这座小县城也难找到林丹的痕迹。

 

    记者只在一家小卖店门口看见一张林丹肖像，那还是他和肖钦、李小鹏一起为某啤酒做的平面广告，可能贴上有段时间了，图片泛白、模糊。而林丹待了三年的上杭县少年宫也并没有林丹的明显标志，只是问及看门老大爷“林丹训练的地方在哪儿”时，他才会颤颤微微地打开一面已经掉漆的蓝色木门。“你看吧！看完了告诉我一声，我来锁门。”

 

    然后就继续吃午饭去了。

 

    断了弦的球拍、碎了玻璃的窗子、掉了漆的地板，拾起球筐里面的羽毛球，比每天国家队练过的废球还要惨不忍睹。按照规定，新学员进入少年宫后要从基本动作开始，有了手感之后才会给拍子，下场地。6岁的林丹看着场地里那些拿着球拍打球的孩子，第一次有了不甘心的感觉，挥了三个月，林丹跑回家对妈妈说：“我可以拿球拍了。”然后就挥着球拍在屋里蹦来跳去。

 

    当妈妈的朋友问道：“丹丹，你打羽毛球做什么呀？”林丹撇了撇嘴巴，回答说：“我要当世界冠军。”

 

    高秀玉听了只当是孩子不懂事，因为她的想法只是希望把太过调皮的儿子找个地方“看管起来”，而少年宫的羽毛球教练正好又是熟人。林丹那时也不知世界冠军到底是什么概念，如果知道的话，他一定会把这个目标具体到“奥运会冠军”或者“大满贯得主”上面。

 

    在父母眼中，儿时的林丹在学习上是个要求不高的孩子，“如果不是打了羽毛球，去了军队，丹丹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孩子。”不过林母还是发现了他在球场上的求胜心，“少年宫有的时候会组织一些业余的比赛，只要是输了，教练和我们都不说他，但是他自己就会哭，即使是输给那些比自己大很多的孩子，他也会哭。”

 

    在一次上杭县的少儿比赛中，林丹获得第二名，晚上林丹回家又掉了眼泪。第二天高秀玉偷偷翻看林丹日记，“今天我的发球不错，回球也还可以，往前的cuo球不太好，是以后要提高的地方⋯⋯”当时林丹只有小学三年级，写不来的字用拼音。

 

    因为身体缺少力量而输球，使林丹痛定思痛。回家了，他就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挥臂，还用布条编成绳子，每天回到家里甩，以提高小臂和手腕的力量。进入国家青年队后，林丹一连几年的身体素质测验都是男单组第一名，成年之后的林丹也再没有因为体能方面的问题吃过败仗，小师弟陈金曾经说：“一般爆发力好的人耐力都差，耐力好的人爆发力就不强，林丹两项都很强，很少见。”

 

 

    启蒙教练陈伟华在那个冬天漏风、夏天闷热的训练馆里面练了林丹三年。陈伟华看重的不是他是手下唯一用左手打球的球员，也不是他是熟人的儿子，而是他身上不服输的劲儿。“当时我们那个地方有个公园，经常可以看到小林丹在那里玩，公园 里有一个很高的台。那时候林丹才只有四五岁，我看见他在那玩儿，就开玩笑逗他说，‘林丹，你敢不敢跳下来？’结果话音刚落，这孩子往下跳，吓得我慌忙双手接住。”

 

    陈伟华说，林丹属于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孩子，“他对胜利比较看重，他比别人付出的都多，我不敢说每个教练和运动员都喜欢他，但是对他训练的刻苦程度，我想没有人会不佩服。

 

    付出了那么多，想要回报是应该的。”在陈伟华的记忆里，如果那时候林丹在比赛中输给哪个队友，就会特别注意那个人，一定要在下一场拿下来，而且真的能做到。

 

    林丹很“记仇”的。雅典奥运会输给苏西洛、新加坡公开赛负于泰国选手波萨纳，林丹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和他们打一场，而第二场的结果通常是林丹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

    在国家队集训地福建晋江祖昌体育馆，林丹通常也是最后离去，谁走得晚谁就会被拉着陪球，女队员卢兰就有过跟他斗网前球被连罚三组俯卧撑的经历。

 

    高秀玉回忆说，如果不是林丹12岁“遗憾”地落选，可能就没有林丹的今天。那年福建省体工大队到少体校来选人，林丹和好朋友邱波辉都在考察范围内，但最终林丹只能看着小伙伴高高兴兴去体工大队报到。落选原因很简单——身高不够。不过那时候林丹并不知道省队教练后边的一句话：“他这种身体条件是很难出成绩的。”

 

    如果不是当时的八一体工大队羽毛球队刚刚成立，急需要人，林丹的运动生涯可能就此结束。为了避免再次让林丹的运动生涯因为身高问题而受到影响，高秀玉决定自己送儿子过去，“我身高1.70米，在女人里面算高的，还曾经代表上杭参加过篮球比赛。教练看见我，也就不会嫌弃我们丹丹了，只是会觉得他长个晚。”

 

 

    一入军队大院，林丹的快乐时光就结束了，他给妈妈写信说“很寂寞”。“寂寞这个词明明只有成年人才懂得的，12岁，林丹就知道了。”每年的寒暑假回来，林丹都会有一些变化，为了长身高，林丹不再拒绝以前宁可偷偷倒掉的牛奶，即使再不愿意，也会在面包上面抹薄薄的一层黄油。

 

    直至今天，林丹仍然是寂寞的，周末羽毛球队三两成群出来散心的人中很少有他。问起林丹近况，大多数队员都会摇头。记者曾经问林丹，如果有心事会找谁商量？父母？教练？队友？他摇头否认。“其实说出来也不一定会解决问题，父母已经年纪那么大了，说了他们会跟着担心。

 

    其实有时候会和阿芳（谢杏芳）说一些，她能够理解我。可是都是运动员，她的压力也很大，所以还是自己慢慢消化比较好。”

 

    八一队总教练高路江被林丹比作“父亲”，在他办公室里几乎每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都有林丹。“林丹在二队的时候，每个周末我们都会组织一队和二队打一场对抗赛，赢的二队队员就可以来吃一队的食堂。”在高路江的印象中，林丹几乎每次都是能赢的那个，如果输了林丹周末就不休息，自己加练。每次和小队友一起从外面比赛或者集训回来，别的孩子都拿在外面吃到了什么、看到了什么津津乐道，问到林丹的时候，他的回答总是看到哪个国家队的队员“打球很厉害”。那时林丹的目标是夏煊泽，后者也同样是身体条件较差的单打运动员。

 

    然而身体条件不突出带来的劣势并未因此结束。进入青年队，林丹见到和自己同年、比自己高、比自己白、也比自己好看，“站在哪里都很显眼”的鲍春来、个性乖巧听话的鲍春来是每个教练员心头的宠儿，一路青云直上，比林丹早很多搬出二队的地下室宿舍。总教练李永波透露说，很长一段时间内，林丹都是把鲍春来当做主要对手来研究。林丹会在晚上一个人在房间，观看鲍春来的技术录像，做分析，而从2002年到2006年从来没赢过林丹的鲍春来却仍然相信自己只是心理素质不够坚强。所以当林丹开始筹划自己的时代，而鲍春来还在为身高又增加2厘米而开心。李永波恨铁不成钢地说：“小鲍呀！就是太老实了，总觉得他会受人欺负似的，多碰些钉子就好了。”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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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出征雅典奥运会前，林丹几乎彻夜未眠，最后他把一顶军帽放进行李包中，因为他觉得奥运会冠军，仅仅行一个军礼好像是不够的。只可惜精心的准备没有派上用场。

 

    “奥运会冠军当然是我最想拿的，因为它不仅象征着最高荣誉，而且最能体现一名球员实力，是最具说服力的。我期待着那么一天的到来，每一个运动员说起林丹的时候，都说他是个很难对付的球员。”这是四年前林丹对奥运会冠军的定义，四年后，林丹说如果他和谢杏芳能同时在北京夺冠，“那将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。”

 

    在汤姆斯杯鏖战后的第三天，北京奥运会的圣火在林丹家乡福建龙岩传递，林丹的父母接到担任奥运火炬手的邀请，但他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。“儿子说，做人要低调点，尤其是奥运会前，否则舆论压力会很大。”

 

    “可是你看看人家刘翔一家三口都参加了火炬传递呀？”记者反问。

 

    “刘翔当然不一样了，人家是奥运会冠军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