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马 罗德斯撕破熊队防线，为小马赢得宝贵的7分，在此之后，熊队再无任何希望。 摄影 Peter Read Miller

 

在迈阿密的倾盆大雨中，佩顿·曼宁决定信任战友、倚靠主帅。于是，小马赢了，他们战胜熊队，在NFL的史册中镌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

 

佩顿·曼宁知道，等待着自己的，将是又一个绝佳的机会，抓住它，他将不仅注定入选橄榄球名人堂，还会成为真正的英雄。他的心狂跳不已，于是，他做了职业生涯中最大胆也最具争议的一次演讲。

时钟倒退回第四十一届“超级碗”前12天，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的全体队员们坐在训练馆的会议室里，大家整装待发，即将开拨前往南佛罗里达的战场。人们七嘴八舌说着未来的比赛计划，这时，曼宁稳稳地站在了台上，发表宣言。在此之前，素以作风严苛闻名NFL的小马总裁比尔·波利安宣布，球员在入住位于劳德代尔堡的酒店时，将对访客做出部分限制，球员仍可自由接待家人和其他客人，但所有活动必须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。可是曼宁并不满足，他将波利安的方针又推进了一步，“我觉得，不管是内人还是外人，所有人都不能进球员的房间，这是个商务旅行，我不想让任何人分散我们的注意力。假如我在房间里研究比赛录像时，隔壁房间传出小孩的哭叫声，我真的会觉得很不爽。”说话间，球员和教练们都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 

脱手 在这场频频出现失误的比赛中，格罗斯曼的几次失误对于熊队，无异于是毁灭性的。图 Bob Rostato/SI

 

大家都知道，曼宁想要什么，他一定就能得到什么，自打小马在1998年的选秀中摘取了这名状元秀，这里就已经成了他的天下。可是房间里还是传来了不满的嘀咕声。角卫尼克·哈珀回忆说，“我们都有点生气。有几个人在一边说，‘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。我们有老婆有小孩，为什么不能自己拿主意？’可是，你也知道，佩顿的建议最后证明总是对的。”

 

 

斗志昂扬的曼宁，果真在海豚球场74512名观众面前，做出了他参加“超级星期天”以来最精彩的表演，带领小马以29比17战胜熊队。曼宁克服了一个糟糕的开局，克服了他并不熟悉的泥泞场地，在暴雨中掌控了比赛局面。他因此赢得了MVP荣誉，将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的标签——“永远赢不了大赛”——撕了下来，重重地扔在身后。与他一样扔掉这个耻辱标签的，还有他们的主帅托尼·邓吉，在“超级碗”历史上首个由两名黑人主帅对阵的比赛中，他战胜了自己的老助手、好朋友洛维·史密斯。这是小马自1984年，由巴尔的摩搬到印第安纳波利斯以来的第一个总冠军。

但是赢得这项荣誉，并非借曼宁一人之力。事实上，懂得毫无保留地信任队友，恰恰是曼宁成熟的又一明证。一年前，在季后赛中被匹兹堡钢人歼灭后，曼宁曾经批评球队的线卫做得不够完美，而在这个“超级碗”结束后，坐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，曼宁谈起自己思想上的一大转变，“现在我知道了，我们球队中的每个人，都在尽全力做好他们的工作，所以我要做的，就是彻彻底底地信赖他们。”

在这么多年持续每场轰下无数惊人成绩后，你也许已经发现，曼宁开始意识到一场演出需要53个人同心协力，才能谱成佳曲。在“超级碗”胜出后，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街头上，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，他们有很多需要感谢的球员，像是新人半跑锋约瑟夫·阿代（带球跑和接球距离143码）、他的替补多米尼克·罗德斯（带球跑113码），还有二线队角卫凯尔文·海顿，他在比赛还剩11分59秒时的一次断球达阵，最终为小马锁定胜局。至于曼宁，他则通过一系列的妙传和及时的战术调整，瓦解了熊队在联盟里引以为荣的防守；而小马向来并不十分出色的防守阵容也血洗前耻，成功阻截了对方四分卫莱克斯·格罗斯曼。在第一节4分34秒后，熊队在进攻中再无任何惊人之处，只取得了一次任意球机会。小马防守端锋德怀特·弗里尼在赛后强调，“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佩顿·曼宁一个人的功勋，但是给我听好了——这是一支53人的球队，单靠佩顿一个人，没法做成所有事，而且说到底，现在防守最好的球队才能赢得冠军。”

比赛结束后，小马老板吉米·伊尔塞——正是他的继父鲍伯当年突然决定将小马从巴尔的摩连根拔起，迁往印第安纳波利斯——举起隆巴蒂杯，这座金光四射的奖杯正是对球队毅力、勇气与团结的褒奖。在更衣室里，伊尔塞一面与球员们一一拥抱，一面说，“我们真的非常团结亲密，在现实生活里，我们一起经历了不少悲惨的遭遇，这种经历将我们的心牢牢牵在一起。我们是一群愈挫愈勇的战士。”

 

良驹 在第41届“超级碗”比赛中，小马队的新秀阿代贡献了10个接传球，他也平了“超级碗”替补球员的记录。图 Bob Rostato/SI

 

2005年12月，邓吉18岁的儿子詹姆斯自杀身亡，之后，小马开始经历了一段漫长而又痛苦的旅程。2006年1月，他们在季后赛主场不敌后来成为“超级碗”冠军的钢人；随后，曾入选全明星阵容的跑卫埃德杰林·詹姆斯在成为自由人后，选择与亚利桑那红雀签约（在“超级碗”赛前，他给曼宁发来一条手机短信，祝他比赛好运）；2006年9月，明星外接手雷吉·韦恩的哥哥拉夏德在车祸中丧生。一连串的噩运考验着每个球员的承受能力，2005-06赛季末，小马在四场比赛中丢了三场，在对杰克逊维尔美洲虎的比赛中他们以17比44分落败，而且完全放弃了防守，被对手推进了375码。但在本赛季他们时来运转，以9连胜开了个好头，常规赛成绩12胜4负，作为AFL三号种子打入季后赛，之后他们连续在客场击败堪萨斯城酋长和巴尔的摩乌鸦。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还是AFC（美国橄榄球联合会）的冠军赛，在小马以3-21落后宿敌新英格兰爱国者的情况下，曼宁竟然带领这支球队以38-34反超，也算是就此解开了“恐爱国者”的心结。

在橄榄球界的上上下下都在期待曼宁的巅峰之作时，曼宁却在与自己作战。先期来到迈阿密备战的球员们，大多数都腾出了点时间，尽情享受佛罗里达南部海岸的迷人风情，可曼宁却过着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。1月29日，在全队抵达劳德代尔堡后，他请20个球员一起聚了一餐，之后便在酒店里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。他的妻子阿什莉也来到了这里，但与丈夫分住在不同的酒店，即便是在著名的海景俱乐部酒店邀请家人参加派对，曼宁也没有出席，阿什莉说，“这些天我自己玩得很尽兴，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了。但佩顿一点都不想出来逛逛。他坚持按自己的方法调节赛前情绪，我也只能由他去了。”

生在佛罗里达，曼宁却还在按印第安纳的习惯生活。在家时，他总是在自家地下室里看比赛录像，于是他要求球队在他们所下榻的万豪海港度假村里，也按照原来的模样搭建了一个录像室。他在季后赛里，颠来倒去反复听的是一张CD，于是，他把这张CD带到了佛罗里达，在去训练的路上，继续不停地听音乐。这张金曲串烧CD是阿什莉送给他的圣诞礼物，不过曼宁并没有把里面的音乐导入到iPOD里面去，他是一个老派男人，更爱复古的感觉，他说，“阿什莉给我买了个CD播放器，嗯，大概花了8块钱。雷吉·韦恩和卡托·胡安完全就不相信，现今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东西听歌。这些家伙觉得太滑稽了，所以竟然还给我的CD机拍照留影。可是，嘿，哥们，我就是喜欢老一套的玩意儿，我喜欢一切按部就班。”

不是所有小马球员都能够欣赏曼宁在赛前的这种执著。他倡议的“访客禁止入内”计划，令一些球员大为不满，认为这根本就是“佩顿法则”。而在1月31日的训练中，邓吉和进攻教练汤姆·莫尔要求曼宁加入，帮助教练组一同指挥训练，一位球员发牢骚说，球队还不如改名叫“印第安纳波利斯佩顿”。

如果说，佩顿和他的球队是带着巨大的期望与信念走进赛场，面对熊队，那么，比赛哨声吹响时，他们的压力实在是一点也没减轻。在比赛刚刚开球后，熊队的新人戴文·海斯特旋即带球冲向中场、跑向右路，像飓风般一路往前冲，数名小马防守队员都未能追上这名曾在迈阿密大学效力的年轻人，他的92码冲刺达阵，是“超级碗”历史上第一个在开场时就完成的达阵，这使得比赛才刚开始，小马就以0比7落后。在前一天晚上，邓吉在向球员们讲话时，已经告诉大家，在比赛的某一刻，他们必须要克服“暴风雨”的侵袭，此时，邓吉摇了摇头，想，要是我不那么有先见之明就好了。

 

 

小马的第一次进攻，计划由边锋达拉斯·克拉克在安全卫的掩护下，向边路跑动，但他结果是在往内线跑动。曼宁解释说，“我们练习这套打法只有大概两周时间，他的路线跑错了。”而在小马三攻时，曼宁为了将球传给他的好搭档马文·哈里森，贸然想要从夹防中硬生生冲过去，结果球被对方安全卫克里斯·哈里斯拦截，这应该是本场曼宁唯一的一次失误。事后曼宁叹道，“我们当时简直像是支菜鸟球队，好像以前从没打进过‘超级碗’似的。”

好在第一节还剩6分58秒时，曼宁终于令小马球迷跳到嗓子眼的心又咽回肚子里。在小马三攻时，曼宁组织大家采取66D X-Pump进攻战术，这是赛前进攻教练莫尔特意让大家练习的一种进攻战略，重点是要让韦恩采取穿插跑动的方式，诱使对方自由卫丹尼尔·曼宁（跟佩顿·曼宁没有一点关系）脱离自己坚守的防守岗位，瓦解熊队擅长的区域防守战术。这一招果然奏效，熊队的曼宁立刻咬上诱饵，在其他队员还在坚持人盯人防守时，他偏离了原位跑到内路，与队友撞在一起，无人盯防的韦恩快步向中路跑去，与此同时，死死与对手纠缠的曼宁总算松了口气，将球传给韦恩，球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，被韦恩牢牢抱住，事后，小马的球员赞美这记长传从力量到角度，都堪称完美，“看起来好像会永远悬挂在空中那样。”韦恩带球冲向端区，完成了53码达阵；而在弃踢员亨特·史密斯踢了一个附加分后，小马此时终于以7比6反超。

 

奉献 由于熊队的区域防守十分严密，在这场比赛中，曼宁更乐于为队友们做铺路石，在大雨中，他仍然不断贡献出精准的传球。图 AL Tielemans/SI

 

此时，雨下得越来越大，球员们的衣服早已湿透，也许是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，双方各出现了一次掉球失误（这是一次失误超多的比赛，全场共有8次失误，其中熊队失误5次）。在这个当儿，曼宁右手大拇指的扭伤因为冲撞，伤势加剧。在赛前，人们已经担心他的伤情，并且为他打了止痛针，但连橄榄球之神都在眷顾他。赛后曼宁解释，“因为球本身很湿，在传球时，你握球所用的力量得比平时要轻一点。受伤后，我本来就没法用力握住球，所以这一来可以说是因祸得福。”

 

 

但此时小马再次出现致命防守漏洞，熊队87号穆辛·穆罕默德在两人夹击下达阵，附加踢球得分后，熊队将比分优势扩大到14比6，而在此时，第一节还有4分34秒就要结束。在此时，看台上很多熊队的球迷已经坐不住了，他们开始准备像1985年夺冠时那样，尽情喝酒狂欢。但小马不愿放弃，他们在曼宁的带领下开始反扑，先是利用踢球得到3分，继而通过几次妙传，由罗德斯强突成功达阵，以16比14再次控制比赛局面，在此时，找到比赛感觉的小马防守球员们，已经相信比赛是他们的了。

“我们就是知道，”哈珀说，他在第二节扭伤了左脚脚踝，之后再未上场，“我们知道，只要球进了熊队四分卫格罗斯曼的手里，一切便万事大吉。整整一星期，我一直有这种感觉，现在我可以说出来了：我们看了很多熊队的比赛录像，我知道，他们的传球太烂，不可能压过我们。”

这样评价格罗斯曼，似乎有些不公平，在比赛还剩13分38秒就将结束时，这位在本赛季刚刚进入先发阵容的四分卫，本来有机会证明哈珀的说法大错特错。可是，格罗斯曼像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，传球再次出现失误，球在边线被小马的海顿没收。两分钟后，可怜的格罗斯曼传球再次被拦截，电光火石间，还未待熊队防守球员回过神来，小马已经达阵。如果说，在此时比赛还有什么悬念的话，那便是从未畅快淋漓、享受大桶加得乐洗礼的主帅邓吉，会不会在狂欢中被黏乎乎的饮料浇得全身湿透。（他最后还是逃脱了饮料浴，这只是他在雨水中已被淋得湿漉漉，竟然因此骗过了狂喜的球员们。）

 

大胜 赛前，有很多人说邓吉和曼宁没法赢得大赛，但是在海豚球场，他们最终带着淡定与优雅证明了自己。图 AL Tielemans/SI

 

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比赛，曼宁终于经历了生平第一次总冠军洗礼。午夜，其他球员们已经洗刷干净，准备一起坐在大巴前往酒店，在那里，盛大的庆祝派对早已准备好。曼宁接受的采访比其他人都多得多，他是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的人。30岁的曼宁几乎是口衔银匙出生，他的父亲阿奇·曼宁是橄榄球的偶像级人马，他本人从读中学起就是人们关注的焦点，他曾是状元秀，是联盟里收入最高的球员……在聚光灯下生活了这么多年，今天，他终于可以证明自己是名符其实的巨星、是橄榄球界的精英。是的，他迫不及待，想要让派对尽快开始。

雨还在下着，只是一小段路，曼宁的黑色西服已被淋得透湿。他轻快地走到最后一辆大巴前，而在此时，哥哥库珀和父亲阿奇还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。场面有点混乱，库珀担心车队马上就要开走，对老爸说，“爸爸！快点！我们得上车了！”阿奇加快脚步，可是走到车门口，他发现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。佩顿·曼宁正站在大巴前门，笑吟吟地等着他们，眉间嘴间洋溢着喜悦。他的队友们现在可以发誓了：他们绝对不会抛下四分卫佩顿不管，如果他没准备好，他们就不会出发。